金山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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岩 蛙
  岩 蛙
岩蛙是山区比较常见的蛙类动物。它食量大，体型较大，但不灵活，最容易遭受伤害。不过，我在这里不是在写科普文章，我在写一个人，他的小名就叫岩蛙。
岩蛙是我的同乡，他矮矮墩墩、结结实实的。不花哨。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打单身。家里还有一位多病的娘。他对娘很孝顺，总是娘前娘后的。经常看到他接医生去，又经常看到他提几副中药回来。有时还提几两半斤猪肉。但因为他没读几天书，没有手艺，只会做点笨工。加上脑子里多多少少缺点“零件”，这娘俩的日子也就过得紧紧巴巴。
现在农村里留不住年轻人了。于是，岩蛙也随打工大军南下。
手上的工夫岩蛙不行，但他力气大。先是他来到一家化工厂。老板安排他挑废渣，并说给他的工钱比干其他工种的要多些。岩蛙看到这跟在农村里挑塘泥差不多，便满口答应了。还谢了又谢。但真正干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。重量倒是比一担塘泥轻多了，但那气味就没有塘泥好闻。他想找老板换工种，但又不好意思开口。男子汉，大丈夫嘛！莫说刚进来几天就提要求，况且工钱又那么高，再说这气味难闻也不会比大粪难闻吧——他又自己安慰自己了。看到人家还戴个口罩，他认为，那是脱了裤子打屁——多此一举。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干。一来二去几个月，票子倒是拿了一大叠，可他觉得头昏眼也花，这是怎么啦？最后他不得不休息了。老板本来就没有给他买医疗保险，又没有同他签劳动合同，便以他有病为名辞退了他。他不知道是中了毒，还真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病。唉！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呢？
休息了两个月，岩蛙又来到了一家小厂子。干的也是一些力气活。这回还好，包吃包住，年底结工钱。老板讲了的，效益好年底还分红。岩蛙乐滋滋的，有时他休息时还跑到我们建筑工地上去炫耀。我提醒他，你还是要提防点，要老板按月发工钱。岩蛙说老板好，不会骗他的。他干得越有劲了。哪个晓得，快过年时，那老板留下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，包着钱人间蒸发了。岩蛙和几个同他一样老实的同伴，坐在地上捶胸甩鼻涕，又站起来蹬足骂娘。但那黑心老板随你骂娘骂祖宗都行，反正他捞了一大笔钱脚板底下涂猪油——溜了。
没得法，等到再出来时，岩蛙跟我来到了建筑工地。我们睡在一个简易工棚里。那工棚也真大，住的百十号人。人挨人地摆横铺，个子高点的差不多就要顶到顶棚了。那烟熏味、汗臭味、口臭味充斥整个工棚。你一句，他一句，就会闹得炸棚。唉！在家千般好，出门万事难，也只好将就将就了。岩蛙哩也是一个吃得苦的人，他无所谓。有时几天不洗一个脚他都过得。不过，他过得睡在他这头的我却过不得了。我就逼着他每天要洗漱一下。他没法，但他还是听了我的。
岩蛙人勤快，有些公益的事，你不喊他就做去了。要是哪个病了，他总是给人家端茶捧水。一次，三伢子发高烧，烧得水米不沾。大家都关心他，但又舍不得掉工。岩蛙呢？他好像不在乎。竟然留下来守着三伢子。给他有时喂水，又是端尿盆，还到外面给他买鸡蛋面条。直到两天后三伢子好了，岩蛙才急急忙忙地取上工。因此，大家都还喜欢他。有时打打“牙祭”，也叫他过来撮几筷子。
岩蛙也舍得出力。总是卖力地干，加班加点地干。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。工头还夸他，要大家向岩蛙学习。有一次，我们从汽车上卸水泥，卸完了，用蓬布盖了一半，突然下起大雨来。大家都急急忙忙躲雨去了，唯独岩蛙一个人在那水泥堆上拉蓬布。等到盖好，岩蛙淋得像个落汤鸡似的。但他好像无所谓。跑到工棚，当着我们的面就换起衣服来。
但是，岩蛙大大咧咧的毛病也使他吃了一些苦头。
一天晚上，天气太热了，工棚就像蒸笼一样，蚊子也抓得成把。岩蛙就拿工地上的一尺多宽四五尺长的竹跳板，搁到一个一人多高的脚手架上睡觉。也难怪，做了一天工夫也太累了，他睡得好沉。突然，“啪”的一声，那带弹性的竹跳板移了位，整个地掉了下去，摔得岩蛙“哎哟哎哟”的，头上摔的那个包等了好几天才消。
还有一次，工地上一栋五层楼房室外工程完工，脚手架要落架。我和岩蛙都站在这一排脚手架上拧连接卡子。我还一再交待岩蛙要注意安全。哪个晓得他一脚踏空，人就从那上面跌落下去。我看到这情景，急得直喊“救命哪，这下完了，这下完了！”不过，算是岩蛙命大，他被掉到了下面的防护网里，算是他躲过了一劫。
有句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不过，我看岩蛙的“福”也没有怎么享受到。
有次我们几个到外边去逛逛街，走了一截岩蛙内急。我指着前面说：“那里又厕所。”可岩蛙又舍不得出那五毛钱。就这样憋着。实在憋不住了，他便找了个背街的一个关着门的家门口，拉出那东西就放。哪个晓得那水才出口，门内出来个中年女子。那人就骂。岩蛙呢？那敞开的闸门一下子关不住了，但又不得不把那东西收了进去，结果把个裤子尿得水淋淋的，臊气冲天。
还有一回，他一个人在外面闲逛。忽然听得后面有人喊“抓住他，抓住他！”岩蛙以为是抓他这个没带身份证的，拔腿就跑。后面的人紧追不舍。跑急了，岩蛙跨过栏杆，就往车辆如梭的大街上跑。又越过街当中的隔离带，一辆汽车一个急刹车，岩蛙就倒在这车的前轮胎前，算是捡回来一条性命。那些追上来的人一看，直骂娘，“你误了我们的大事，把小偷给引开了。”岩蛙呢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有一次，岩蛙没有带身份证还真的被城管部门抓进去了。但对方只有一个条件，罚他200元钱。岩蛙又哪来的那么多钱。但是你不给钱他就不放你。最后，岩蛙只得请老乡凑了200元，城管才允许放人。岩蛙不知趣地要发票，城管的讲，要发票就还关两天，吓得岩蛙夹着尾巴就逃跑了。
出来后，岩蛙坐在路边休息一下。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穿着高跟鞋没注意到岩蛙，踩了他一脚，痛得岩蛙钻心的叫。他站起来辩理，那女子竟然骂岩蛙是“臭打工的”。岩蛙看到自己才放出来，没有同那女子计较，只得自认倒霉。他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，他的命怎么就这么不好呢？打工的就比你城里的低人一等？突然，他听得前面传来一阵阵哭喊声，“救命哪，有人抢包啊！”岩蛙急忙跑了过去，只见两个年轻的在抢刚才那女子的挎包。岩蛙不管青红皂白，就帮着那女子扯，还抡起拳头向那两个歹徒打去。女子抓回了自己的挎包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。那两个歹徒便把火泻在岩蛙身上，打得岩蛙脸上打出了血，手上脱了皮，衣服也撕烂了。看到岩蛙脸上挂彩，身上挂筋，一瘸一拐回到工棚时，我们是又气又好笑。
岩蛙就这样不时闹点笑话给我们看。我劝他今后不要一个人出去。可不久他竟闯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祸。
他这人哪，也三十岁了。有时在那铺板上坐不是睡不是。又不好讲。有一天晚上，他摸了几个钱就溜出去散散心。可过了一个多小时，岩蛙就跌跌撞撞、哭哭啼啼地回来了。原来他经过一个小发廊，一个小姐卖弄风骚地勾引他，岩蛙竟也给迷住了。跟着那小姐进了一个小房。小姐几番挑逗，不用说，岩蛙的“性趣”也就上来了。那小姐说你让我先洗个脸再来。哪个晓得再来的是两个汉子。他们抓起岩蛙就打，打得岩蛙头破血流。其中一个高个子还说岩蛙强奸了他的老婆。岩蛙连忙跪地求饶，“小弟不敢了，小弟不敢了！”对方搜尽了岩蛙身上的钱，就一脚把岩蛙踢出了门。我们听了义愤填膺，邀了几个伙伴就找出了。看到那两个汉子和那个小姐还在分钱，我们上去对准那两个汉子“啪啪”就是几个耳光。岩蛙则格外卖力，他骑在那高个子身上挥起拳头就狠狠地打。边打边骂“看你还敢欺负老子？看你还敢欺负老子”！又蹬了另一个汉子几脚，临走时还不忘在那小姐的屁股上狠狠地拧了几下。
岩蛙就这样能屈能伸。
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，但我们的工钱还没有拿到手。我们找包工头要，他说等两天就发。我这就多了一个心眼。安排岩蛙和另一个兄弟盯着他。到第二天凌晨，那家伙真的就要溜，被岩蛙他们逮了个正着。我们还讲只要把钱给我们就行了，那家伙还在花言巧语地骗。岩蛙则不管那一套，扬起那铁拳就打，他把上次受骗没得到工钱的气也一起泻到了工头身上。我叫都叫不住。就看到他又是打，又是捶，又是煽，又是蹬，打得那工头尿都流出来了。那工头晓得岩蛙的“宝气”发了，再不交钱恐怕性命就保不住了，只得乖乖地交了钱。
大家高兴了，岩蛙更是象当了英雄似的。数着那张张大钞票，他眉毛嘴巴弯得差不多要连起来了。正好他老娘打电话来，说是给他找了个媳妇，要他赶快回去瞧一瞧，岩蛙高兴得在地铺上打了一个滚。他满面红光的对我说，邀几个兄弟今天我请客，到外边喝一餐。
喝得好痛快啊！我们跄跄踉踉地歪到工棚时，天已经早就断黑了。我倒头就睡。睡到凌晨三点钟，突然我被人吵醒。“不得了啊不得了，电打死人了！”我爬起来，岩蛙不见了。一种不祥之兆涌上心头。赶到现场一看，躺倒在地上的果然就是岩蛙。可他已经僵硬了，那手还抓着下面的那东西。原来，他半夜摸起来到外面工地上解小便。哪个晓得他那体内排出的水正好冲在了地上破皮的电线上，那强大的电流通过这“尿流”形成的导电体就把岩蛙击倒了，击死了，连话都没有留下一句。岩蛙死得好惨啊！
通过同开发商协商，我们和政府维权组织终于为岩蛙要回了几万元钱。他那老娘哭得死去活来，我们要回的那几万元钱毕竟让老人家晚年生活算是有了着落。
唉！现在想起岩蛙，我就心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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